「所有的人都走了,稍早昨天晚上勾上的那個小明星,叫什麼來著的?我根本不記得了。她還陪我睡了一下,怎麼搞的,我竟然忘掉她的名字。也罷!反正她還會打電話來吧。」

正式退休的第一個晚上,萬老先生獨自坐在自宅客廳,喝著從老家帶來的狀元紅。這個昨晚還熱熱鬧鬧辦著宴會的地方。昨晚這裡還聚了快一百個人,今晚就像是退潮一樣,退的一個也不剩。

    萬老先生並不介意,他知道這群人還會回來,畢竟以他的財力及人脈,誰敢不買他的帳,說走就走?早上才匆忙離去的小明星,還等著他幫忙鋪路呢?

    「人吶!」萬老先生笑了笑。想到那個大概才二十歲左右的小明星,竟然會跟他這個老頭子睡覺,也真難為她了。他決定等想起她是誰後,一定推她一把,讓她早點出頭,至少有名氣一點,這是她該得的。

    諾大的地方,沒有一點雜音。原本滿滿的酒,也將要喝盡。

    這罈酒是他從老家帶出來的,跟著他起逃難到台灣,經歷多少事,都小心翼翼不敢損傷的酒。前幾年回老家,原也帶著要與老家剩下的人共飲,誰知道不去還好,一去才知道,全家的人都死絕,這個家族的記憶算是亡了。雖然萬老先生有幾個兒女,也有孫子,但他可不敢奢望這些人會把屬於這個家族的記憶傳下去。

    這罈酒,就是他對於家鄉全部的記憶。

    「罷了!罷了!今晚,就讓這罈酒與我的鄉愁同歸於盡罷!」

    「蘭陵美酒鬱金香,玉碗盛來琥珀光。但使主人能醉客,不知何處是他鄉。」萬老先生獨自吟起李太白的《客中作》,接著又唸起了《將進酒》:「鐘鼓饌玉不足貴,但願長醉不願醒。古來聖賢皆寂寞,唯有飲者留其名‧‧‧」

    接著「紀叟黃泉裡,還應釀老春。夜臺無李白,沽酒與何人?」,然後「花間一壺酒,獨酌無相親。舉杯邀明月,對影成三人。」兒時在學堂背的李白詩,趁著酒意,竟一首接著一首地跑了出來。

    這罈狀元紅讓萬老先生愈喝愈清醒,終於,整罈子的酒都被飲盡,萬老先生的酒意卻比先前還淡。酒沒了、酒意消了、鄉愁也散了。

    諾大的房子裡,萬老先生獨自對著個空酒罈,坐著,靜靜地坐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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